六月，卡力岗山上的风还带着凉意。站在山头往下望，清清黄河蜿蜒而过，像一条绿色的绸带。山脚下，四座星空屋的玻璃顶在阳光下泛着光，不远处的养殖棚里传来土鸡的鸣叫声。这里是海东市化隆回族自治县德恒隆乡哇加滩村的后山，五年前还是一片撂荒的坡地，如今已有了另一番模样。

让这荒山坡换了面貌的人叫马文德，今年五十出头。单看外表，很难把眼前这个朴实的庄稼汉和“全国疫情防控最美志愿者”联系起来。可就是他，在2022年的一个冬天，望着眼前这片荒地，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：怎么才能带着乡亲们一起致富？

那一年，距离他离开家乡外出闯荡，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。

走出大山的拉面人

“小时候听父辈们说，卡力岗山是一座阻挡我们前行的大山，也是我们贫穷和落后的根源所在。”马文德说。

德恒隆，藏语意为“老虎出没的地方”。1995年，十几岁的马文德走出大山，投奔在北京市摆摊卖羊肉串的同村亲戚。

一个月工资160元，干了一年多后，马文德靠着攒下的钱承包了一个小摊位，自己经营起了摊位。

凌晨4点，马文德从搭在胡同里的简易板房爬起来，骑自行车赶往20公里外的市场买新鲜羊肉。切肉、串肉，下午四五点支起摊子。“第一个晚上就挣了100元！”现在想起这事，马文德还忍不住笑着说，那天他攥着钱躺在床上激动得一宿没合眼，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。

攒下第一桶金后，他翻修了家里的老房子，在左邻右舍羡慕的目光里风光了一阵。可爱折腾的他很快又坐不住了。这次他买了一张去湖北省武汉市的车票，在一家青海人开的拉面馆找了份打杂的差事。

天天洗碗、擦桌、扫地板，马文德很快意识到没手艺不行。他开始软磨硬泡求面馆的拉面师傅教手艺。白天打杂，晚上不管多晚下班，都要在案板前练习拉面。两年下来，手艺渐渐娴熟了很多。

有了手艺，但凭借他自己还没本钱开家拉面馆，这时旁边开电话亭的一个朋友找到了他：“兄弟，我俩合伙咋样？我这儿有8000元。”

两人一拍即合，回到朋友的家乡湖北省荆州市，在学校门口开了家拉面馆。朋友跑堂收钱，马文德守着后厨拉面。从早到晚，忙得脚不沾地。一年下来，不仅挣回了本钱，还多赚了好几万元。

渐渐地，马文德摸透了拉面馆的经营门道。从荆州到武汉，又从武汉回到荆州，兜兜转转几年。

2017年，他回到武汉，在武昌区水果湖畔开了家属于自己的拉面馆。一碗牛肉面3元，一天能卖300碗左右。靠着“亲帮亲、邻帮邻”，他带动了不少乡亲到荆州开拉面馆，从1家发展到了300多家。

日子安稳下来，可马文德总觉得还缺点什么。

一碗面温暖一座城

2020年，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让武汉按下了暂停键。马文德主动拨通了社区党委书记的电话：“书记，我能帮上忙吗？”起初书记怕他有危险，婉拒了。

可眼看社区物资越来越紧张，他又打去了电话：“书记，我的冷库里有牛肉、面粉，还有速冻水饺！”

就这样，马文德成了社区志愿者，负责给滞留旅客送餐。再后来，听说老家青海的首批援鄂医疗队抵达武汉，他发了条朋友圈：“青海的白衣天使们，我在这里24小时待命，不管你们在武汉哪家医院，都能吃上家乡的味道！”

一个人、一辆车，渐渐发展成一支21人、8辆车的后勤保障支援团队，其间，马文德每天清晨7点半开车送医护人员上班，晚上6点接他们回家，有时要等到晚上11点，甚至凌晨1点。3个月里，他们累计送出了一万多份免费爱心餐。

2020年2月11日，化隆县委组织部通过视频连线，为马文德举行了一场特殊的“火线入党”宣誓仪式。面向党旗庄严宣誓的那一刻，他成了一名共产党员。

那一年，他被评为“全国疫情防控最美志愿者”“抗击新冠肺炎疫情青年志愿服务先进个人”。

回到大山再出发

2021年，马文德把拉面馆承包给别人，回到了家乡。

村里有人好奇：出去闯了20多年，咋突然回来了？马文德也不绕弯子：“回村，带着大伙一起干！”

“图啥呀？”马文德抿了抿嘴，眼里带着实诚：“大家富才算富。”

回来后，马文德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研走访，决定投资260多万元，成立青海文德农业开发有限公司。一年后，又成立了海黄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，流转了1.53公顷土地，建设棚舍、冷库和加工车间。通过“公司+合作社+农户”的经营模式，利用卡力岗山丰富的草资源发展养殖产业。

除了自繁自育，他还收购临近的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市、尖扎县等地的牦牛和羯山羊，在卡力岗山上散养。

2025年，合作社屠宰牦牛360头、羯山羊900多只，产品远销上海、深圳、武汉等地，实现纯利润30多万元。

靠着网络直播，马文德去年卖出去1800多只羊、200多头牛。合作社吸纳了15名村民就业，从事收购、放牧、包装等工作，每月工资3500元。

近年来，马文德敏锐捕捉到游客对短途户外休闲、“露营经济”的需求，在化隆县政府的扶持下，依托村集体经济，在山上建起了四座星空屋。

这样一来，养殖、星空屋和冷库等项目屹立在那片荒山上，而位置正对着清清黄河。站在星空屋里眺望，黄河如练，群山如黛，曾经的荒山坡，正在变成乡亲们的希望之地。

从一碗拉面到一片荒山，从武汉街头到卡力岗山脚，马文德走了二十多年。他说过这样一句话：“乡村是一片充满希望的田野，只要有勇气、有行动，就能在这里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。”

这句话，他说给自己，也说给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不甘心的人。